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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西风】落马 (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6:58:55 编辑:笔名
他们,并不是含着金汤匙来到世上的富家子弟。
四十多年前,他们家还是一贫如洗。胸怀鸿鹄之志却始终发不了迹的父亲寄希望于下一代,给他的三个儿子分别起名于得海、于得江、于得水。希望他们如鱼得水,光宗耀祖。
也许名字这个东西真的有些奥妙?否则为什么公园大树底下的测字摊儿写上“代起名字”?为什么一些有钱有权人家要巴巴儿的替自己孩子重起名字?
于家真的鸟枪换炮——今非昔比了。

一 于得海
于家老大,是弟兄三个里文化最高的,虽说不能算出类拔萃,可也混了一张三流大学的文凭。并且撞上了时机,当了一名教师。
做教师,从大的意义上来说,是人类灵魂工程师,是培育祖国栋梁的辛勤园丁。从小处说,自从“臭老九”的地位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,工资待遇翻了几番不说,光是那一年两个长假就足以诱惑人的了。于爸爸在老大身上看出了于家即将咸鱼翻身的契机,那脑袋渐渐地昂了起来。
于家老大于得海当了教师,开始是非常满足的,立志要把学得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。将来到他退休的时候,也能博得个桃李满天下的美名。可是,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改变了他的人生。
当教师的也不都是科班出身。比如说他的一个同事,是由革委会推荐上来的民办教师,赶巧转成正式教师。但她的文化水平仅仅是小学毕业。教了好几年的书,那水平也没提高到哪去。幸亏父亲是教育局的干部,才勉强保住她教师的饭碗。
滥竽充数的女教师不知怎地看上了于得海。于得海对她并无多少好感。因为,她既无才又无貌,连中人之姿都谈不上。可是,这事儿被于爸爸知道了,将于老大叫到跟前,眯着那对细长的眼睛审视着儿子说:“听说,你们学校有个女老师看上了你?”
于得海说:“算是吧,我说爸,您消息蛮灵通的嘛。”
于爸爸得意地说:“你爸我是谁?这么个屁股大的小县城,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?小子,你对人家啥意见?”
于得海皱皱眉说:“没戏,我好赖也是大学毕业,去找个小学文化的老婆?再说,您是没看见她那长相,天黑了出来准能吓死几个,这样的女人我能看上?”
于爸爸“蹭”地坐直身,睁大两眼说:“什么?你还看不上?我看你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哦。”
看到儿子那撇着嘴的样儿,于爸爸着急道:“听我说,这是块肥肉,一定不能放过。你知道她是啥背景?她爸是教育局的一把手,你要是做了他女婿,那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?你还会吃一辈子粉笔灰?你嫌人家丑,我问你,俊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?有了她身后那棵大树,你就赚大喽。小子,不要放过这机会,听我的没错。老子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。”
在于爸爸的劝导下,于得海接受了女同事的爱情表白。
于爸爸说得没错,做了教育局长女婿的于得海事业上如日中天,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。没几年,连升三级,成了学校的一把手。
不可小看这区区小学校长之职,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,他是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人物。想升职?想评高级职称??想加工资???对不起,眼放亮些。
几年校长做下来,于得海油头粉面肚大腰圆,一副官相。姿色平平的老婆那张黄脸几经粉饰美白,竟然也有了几分动人之处。有了房子,买了车子。混到这份儿上,夫复何求?

二 于得江
于家老二,天生不是读书的料。当纨绔子弟没有腰杆硬的爹,便走“捷径”做了小痞子。少年时打架斗殴抽烟喝酒,拘留所走得熟门熟路。后来傍上了黑社会,再后来独立门户成了老大。带着一班虾兵蟹将,专门替人讨要欠款,脱不了黏缠恐吓。有道是:好汉怕赖汉,赖汉怕歪死缠。那些本想拖欠赖账的主儿们,害怕被修理,乖乖儿地捧出钱来。这些钱,小半还给债主,大半落了于得江的腰包。至于那些小虾米们,扔几包烟,馆子里搓一顿便OK了。
不几年,于得江买了一处挺气派的小别墅,便想为这房子找个女主人。于老二之所以蹉跎到而立之年还是孤家寡人,其原因一是他那不正当的巧取豪夺,本分人家根本看不上他的品行;原因之二是他的长相。十几岁时,于老二与小痞子们打群架,面上被砍了一刀,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疤,加上他那刮得青白的光头,一件黑色长风衣和蛤蟆镜的造型,十足是十里洋场的黑老大。良民们躲之唯恐不及,谁愿意将女儿嫁给这种人渣?
但于老二就是于老二,他想要的东西谁也阻挡不了。他看中了一个小他十岁的漂亮女子,紧追不舍,金钱利诱、武力威吓双管齐下。最终拿下了准丈人,娶到那女子做了妻子。他把老婆宠着惯着,大把的花钱毫不吝啬。但前提是必须听他的。有一次夫妻闹别扭,女人收拾衣物要回娘家。通常人家遇到这种情况,要么拉住不放:“老婆,我错了,消消气吧,老公这厢赔礼了。”然后,“啪”,丢下一沓人民币来,鼓励老婆赶紧逛街,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去。要么冷冷地看着老婆将衣服塞进包包里,跺一下小脚头也不回地离去。怕啥?夫妻没有隔夜的仇,要不了三天,娘家呆腻了自然乖乖地回家来。
可他于老二是啥人?跺一脚县城地面都颤三颤的人,哪能让一个女人坏了规矩?哪怕她是自己的宠物。宠物什么时候都是宠物,想跟老子叫板,没门!
于得江撂下一句话:你走吧,今天你敢跨出这个门,就永远别想回来。不信走着瞧。
女人将跨出的那只脚缩了回来,那一天待在家里,门都没敢出。
这,就是老二于得江。

三 于得水
比起有文化的大哥,老三于得水算是个大老粗;可比起混世魔王的二哥,他又算是个“良民”了。半辈子没有个正式职业,靠两个哥哥手指缝漏下的余慧吊儿郎当地活着,倒也衣食无忧。可这总不是个长法吧?学大哥的仕途之路,他没那能耐;学二哥的打打杀杀,他又没那胆量。犹犹豫豫地混了好些年。
一件偶然的小事,让他醍醐灌顶大彻大悟。那是一次外出游玩,在一个火车站被巡警给拦住盘问,口气生硬地让他出示身份证,然后眼神在人与证件上来回穿梭,并且提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这样的事,遇到一次也还罢了,没准他长得像是哪个倒霉蛋呢。但一再地重复这种遭遇,让他有些纳闷了。在一次与朋友聚会的酒桌上,他讲了这几次遭遇,一个朋友先是笑得喷饭,然后指着他的脸说:“哈呵呵,瞧你这一毛不拔的脑袋,满脸横肉、一身欠揍的肥膘,十足的通缉逃犯相,警察不注意你注意谁?老弟,进娱乐圈去碰碰运气,没准就缺你这个三条腿的蛤蟆呢。”
于得水被奚落得恼羞成怒,差一点要掀翻桌子。忽然地就来了灵感:对,二哥为啥吃香喝辣?不就是那酷酷的黑老大相?不就是那条刀疤?我没有刀疤,但我有一副鬼打怵的恶相,天生我相必有用。不利用这资源才是暴殄天物呢。
从此,他也摆出一副天是老大我是老二的恶相。他把眼光瞄上了房地产,金钱黑道搞定一块块地皮,然后是盖房、卖房……最后发了财,甚至超过了二哥。
于老三的媳妇儿是从人家手里硬夺来的。他的理由是:那小子就是欠揍,要钱没钱,要势没势,他凭什么敢娶老婆?
那女人也是贫寒人家出身,长成大姑娘了还没件像样的包装,经常轮着穿几个女朋友的衣服。自打跟了于得水,硬是鸟枪换了炮。先是衣服由土变洋、由少增多,再是那张长了些浅浅雀儿斑的脸几经捯饬改地换天,龅牙也去了垃圾桶,那表情也不再卑微,脑袋昂高了好几度,十足一副小人得志模样。
世上也不都是“老子英雄儿好汉”,于老三的儿子论长相还算是个小帅哥,高挑的个儿,端正的五官。可就是有几分“脑残”。也许是仗着二伯父和父亲的横劲儿吧,在学校里与同学说话总想压人三分,动辄以“老子”挂在嘴边儿上。想那些初生牛犊怎忍“胯下之辱”?自然是饱以老拳。那“老子”瞬间变成“小子”尚自输身不输嘴的在拳头下叫嚣:“你敢揍老子?你知道我爸是谁?”“是谁?是李刚?叫李刚的多了去了,都是你爹我就真怕了,哈哈哈。”一顿暴揍后,勇士们一哄而散,留下他扎撒着头发,鼻青脸肿地愣在那儿。
这孩子,也许是他爸眼里的一块“朽木”,但也许是又一个混世魔王也未可知。

四 于家三雄的今天
十年河东转河西。于家曾经潦倒过,曾经辉煌过。潦倒时窘态百出,辉煌时趾高气扬。却都没有如今这般纠结难捱。
老大于得海当上校长后,起先还是个有骨气的文人,但在社会大气候和身边小气候的影响下,在“贤”内助的辅佐下,渐渐地改了心性。有的家长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进他的学校,拐弯抹角托关系、送礼,求他金口允诺。开始他引以为耻,态度生硬得将人拒之门外,可架不住老婆背着他收受了礼品,又在枕边吹风。便由默许、到期盼、到主动开价。丈人退休前,着实为他铺了一条升官路,于得海青云直上,坐上教育局长的位子,官做大了,地位身份高了,胃口也跟着高了。由帮着几个孩子进重点学校到卖官,他自以为自己用贿赂攀上背后的大树,自以为凭着一把保护伞,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,贪得无厌大肆敛财。
可是,从上到下的反腐风首先吹倒了他依靠的那棵大树,顺藤摸瓜挖出一堆蛀虫,教育局长首当其冲。
据说,于得海在纪委立案勒令停职后,被公检法执行人员在家中搜出大量的现金和存折,收的那些高档烟酒礼品装了足足一大卡车。围观的群众无不拍手称快。
可悲可笑的是,公检法部门审他的案子省了许多事。于得海的老婆一个笔记本提供了第一手资料。上面详细记载了某人某日送了多少钱物,想谋个什么官职。而且在每一条的后面还有注解。或是“已办”,或是因嫌贡品太少直接就给打叉“毙了”。这本记录了贪官丑恶行径的账簿,让人大开眼界,更让人触目惊心。
想找于得海夫妇吗?只好去探监了。
“马无夜草不肥”没错,“人无外财不发”却非人间正道啊!
反腐与打黑,是政府同时打出的两个拳头。贪官于得海落马,老二于得江也难幸免。他常说:“官身不自由,江湖上海阔天空自由自在爷最大。”可是,黑道也非正道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从替人讨债、收保护费,帮人“摆平”麻烦,到欺男霸女横行乡里,于得江早已是民愤极大罄竹难书。终于被网定收监。那家伙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,可在狱中比孬熊还怂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趴在地上像条狗。
可别以为这种人渣是良心发现要痛改前非,他那是犯了大烟瘾。据说,他不光自己抽,还参与了贩卖。等着他的,将是法律的制裁。
与老大老二相比,老三于得水在于老头眼里是“没出息”的。他没有多少文化,更当不了官。他没有两个哥哥高大魁梧的身材,比武大郎也就略高一些。可是他善于打政策边缘球,善于投机钻营,更善于狐假虎威。扛着大哥的官旗,仗着二哥的威势,也干了一些强取豪夺的勾当。倒腾几次房地产生意,狠赚了一笔钱。房子一次次变大,车子一辆辆更换,到处显摆他的土豪身份。那个当初“土娃”老婆描眉画唇,终日泡在美容店里,一掷千金寻找乐子。走黑路遇上打劫的,江湖上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瞄上了他这条失去庇护、被甩上沙滩的鱼。宝贝儿子被绑架,被勒索,开价五百万。于得水不敢报警,他怕警方介入,掀出他的尾巴根儿,查出他的“不当收益”,更怕绑匪一怒之下撕票,要了儿子的命。打掉牙吞肚里,将家里的存折掏空,搭上房子车子,水里来汤里去,转了一个大圈儿又回到原点。
坐牢的失去自由;土豪失去了钱财,够难受的。可最难受的是于老头。本来望子成龙,而三条龙也的确已经腾空而起,翻云覆雨。几乎在一夜间,这一切就如一场梦在清晨消失,就如一堆绚丽的肥皂泡被一阵风吹灭殆尽。
曾经因为儿子名字取得好而沾沾自喜的于老头,一病不起,在奄奄一息的最后时刻也闹不明白: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?三兄弟命里有水了咋就会竭了泽呢?
有道是“莫伸手,伸手必被抓”,又道是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”,敢向道德底线和法律准绳叫板,只能是死路一条!

共 4475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说成功地塑造了三个极具代表性的典型人物,于家老大,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,由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逐渐迷失自我而堕落;于家老二,逞强斗狠,横行乡里,吸毒贩毒,可谓是无恶不作;于家老三,坑蒙拐骗,招摇撞骗,也曾风光一时。俗话说,多行不义必自毙,他们最终自食其果,或难逃法网,或倾家荡产,共同演绎了一出出发人深省的人生悲剧。于老头曾经对三个儿子美好的希望化为了泡影,而这一切恶果皆因贪婪的贪欲、膨胀的私欲造成。作者犀利的笔锋直指社会上普遍存在的丑恶现象,鞭挞了利欲熏心的社会败类们使用各种无耻手段聚敛钱财的罪行,无情地揭示出生活在社会阴暗面的一部分人的罪恶嘴脸,警示世人莫要跨越道德底线,践踏法律法规,否则必将遭受严厉的惩罚。全文词锋犀利,行文流畅,警世意义深刻。欣赏,感谢赐稿,问好作者,祝创作愉快!【编辑:桑干河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505140016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2 00: 8:02 一篇颇具警世意义的小说,读后令人深思,欣赏梦回老师佳作,创作快乐!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2 22:00:00 谢谢桑干河老师的精彩评点,这篇文章的人物是真实的,不过来自两个家庭,老二老三是亲哥俩,行为也是真实的。另一个也的确是教育局长,所作所为也是确有其事。落马后,群众无不拍手称快。
2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2 08: 8:59 人啊,不能让私欲膨胀,无论多大的官,有多少钱财,都不能得意忘形,更不能做昧着良心违背道德的事情。人间正道是沧桑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谢谢姐姐带来这样好的佳作!辛苦了! 岁月静好 海韵QQ7867 2982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2 22:02:07 反腐打黑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,社会不需要这样的蛀虫和毒瘤。彻底铲除,国家才能更加兴旺。
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2 11:10:04 多行不义必自毙。犀利的文笔一语道尽社会现实。从起到落含有一定的因果关系,合乎故事的发展规律。好文笔,大赞 ( ()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2 22:0 :44 谢谢春妹。文中的三个人物我想是过街老鼠,是人人憎恨的,其下场也是顺乎民意的。
4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 14:52:28 人心无底,贪得无厌。三个社会败类终于落马了,大快人心啊!姐姐作品揭露了社会丑恶的一面。佳作! ( ()
回复4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4 10: 0:0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,天网恢恢疏而不漏。
5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4 12: 2: 2 姐姐啊,祝贺你啊!佳作成精了! 岁月静好 海韵QQ7867 2982
回复5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5 21:19:09 谢谢妹妹和社团文友们的鼓励!
6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5 16:19:49 姐姐好文笔,生动,形象,这样的人就该被抓
回复6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5 21:20:14 谢谢灵子,这样的人越少越好,社会才能清明。
7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6 14:59: 梦姐的小说写的真好,紧扣时代,反腐倡廉,民心所向。好文。这样有深度的文获得精品实至名归! ( ()
回复7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7 20: 7:09 谢谢杨子弟的认可。社会上的风气和民心也就如此。像我这样的,也只能议论一番罢了。
8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1 18:0 :26 这篇文章写得,那叫呱呱叫!那是当代的《官场现形记》呀。
回复8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2 08:5 :09 能得寒兄赏识,不容易啊,谢谢了。孩子口舌生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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